秋來之後 -席慕蓉

秋來之後

——歷史只是一次又一次意外的記載，詩，是為此而補贖的愛。







當月光再次鋪滿你來時的山徑

希望你能夠相信

我已痊癒 自逃亡的意念

自改裝易容隱姓埋名以及種種渴望的邊緣

自慌亂的心 自乞憐的命運

自百般更動也難以為繼的劇情



自這世間絕對溫柔也絕對鋒利的傷害

若說秋來 沒有人能比我更加明白



總有些疏林會將葉落盡

總有些夢想要從此沉埋 總有些生命

堅持要獨自在暗影裡變化著色彩與肌理

我會記得你的警告

從此嚴守那觀望與想像的距離



永不再進入 事件的深處

不沾憂愁的河水 不摘悔恨的果實



當月光再次鋪滿你離去時的山徑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相信

但是我確實已經痊癒 已經學會

不再替真相辯解任由它湮滅一如落葉

並且不斷刪節 那些多餘的心事

（多餘的徒然在前路上刺人肌膚的枯枝）

在秋來之後的歲月裏 我

幾乎可以 被錯認是

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女子

CLHS-53th-317

怎麼說呢？

居然在過了整整五年之後，才能對當時的自己有所描述。

這實在是醞釀的很久，重點是其實也沒發生什麼要讓人想這麼久的事阿。



這是一個感情不怎樣的班級（還是只有我覺得？），

但是高三的時候大家倒也融洽；

像天書一樣的物理、沒有耐性聽的數學、豪爽的英文老師、

充滿男子氣概的化學老師、十分鐘就可以寫完的國文考卷......，

儘管當時的生活是如此的沈悶，卻還是可以讓現在的我不斷冒出許多瑣碎的回憶。



上次大家來看我的畢業展，回去的火車上娘、千芸、小凱和我從一號是誰開始想，

有些真的要想超久才想的起來，然後想到他是誰之後再對這個人加以評論一下，

這讓我想起一大堆陌生人的臉孔和名字，同班兩年可以這樣不熟，

真是讓人哭哭。當時班上有好多宅宅，會不會其實他們都不宅，

在大學時光裡搞不好過的風風火火的。



我一直覺得很可惜，這些年下來這種感覺只有日益加深；

我非常遺憾也不明白為什麼大家當年不能成為一個感情非常好的班級，

有很多有趣的人、有個性的人、有目標的人、或是普普通通的人、爛好人，

感覺大家都很想要班上可以更有趣點，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得要領，

總是不能放心的大叫大笑、講一些莫名的五四三；

只有一點點疏離、一點點尷尬、客氣的微笑道早安和漫長的沈默無語。



去年剛開學的時候，每年一起出來唱一次歌的幾個人照例又出來唱歌了，

總感覺大家其實都有某部分的相似，或許是對生活的觀感，或許是什麼小小憂傷，

或許是對未來的期望和試圖保留的過去，我覺得大家都很想再靠近一些，

但是總被自己和對方的空氣泡彈開，靠近一小步，就彈開兩小步。



後來大家有約了一起去基隆玩，而那整個過程讓我覺得是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

想要用掺著海砂的地基來重新打造一棟堅固的房子；

大家都很真心，可是感覺越是急切，距離就越來越遠，

房子再堅固也總有一天會傾斜。



在那個下著小雨的基隆海邊，我深刻的體會到，

不能再復返的東西就是不能了；

在只能一直往前看的人生裡，

我只能靠寫下一些東西來記憶我曾經有過的各種心情，

這些偶然的傷感、小小的遺憾，它們並沒有辦法在我的外表與生活中表露出來；

青春真的太匆促，很多事情我還沒想通、很多話我還來不及說，

再回頭的時候燈早已暗下，

路已不見蹤影。